还没正式开学,我就已经厌倦了。就像还那场庙会,还没开幕,我就知道自己不会喜欢——很多事情是不必尝试的,何况这样的“工作”我已经一再重复了五年。

厌恶,以及无力感,渐渐取代了曾经有过的痛恨和罪恶感,反应的淡化,似乎标志着人被生活所同化。这叫做“成长”,或者叫做,老去……

感谢以前养成的习惯,在word里面写日志,让现在的回忆找到了起点。

一篇不知道是05年还是06年的文字,献给即将到来的新学期。

六一再献礼

今天我们将自尊埋葬

和媒体上所宣传的不同,在我的身边发生的,除了老师粗暴的责罚乃至殴打学生之外,更常见的当然是学生辱骂甚至于殴打老师。就像今天,我所带的这个年纪,有个学生就用拳头给这次六一献上了一份“厚礼”。

老师被学生打了,当然是悲哀的。然而下午全校庆祝活动的热烈祥和更让我气从中来,我们的教育就像这个“和谐”社会一般,不过是一个大家心知肚明的荒唐笑话。“上帝要使人灭亡,必先使他疯狂。”如今的学校教育环境,处处透着末日的疯狂气味。

在这个腐朽的死亡之地,死去的当然不只是未来的希望。在道德的口号,分数的镣铐之下,学生失去的是做人的良知和善恶的评判,而教师也丢掉了自尊和人格。而如今我们的教育,更是已经连分数这块最后的遮羞布也已经抛开了,不知羞耻的裸露着自己畸形的躯体——“不要出事!”这是新的“最高指示”。而所谓的“不要出事”,我的理解是:出了事也不要说出去。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,是我们的光荣传统。所以,我们的学生除了不爱读书,除了骂骂老师,打打老师,除了旷课逃学,也没什么别的毛病,总体来说,教育事业一片欣欣向荣。

我们手上拿的不再是粉笔而是鞭子,我们不是教师而是狱卒。我们给学生的灵魂戴上了镣铐,刺瞎他们的双眼,不让他们看到;塞住他们的耳朵,不让他们听到;堵住他们的嘴巴,不让他们说;捆住他们的手,不让他们写……我们以为自己很聪明,我们可以让天下太平。我们是可悲的囚犯,看管着学生的同时也看管了自己,禁锢了他们的灵魂,难道我们的灵魂可以自由吗?我们全心全意地看管,监禁着学生的身体,还要修剪、改造着他们的思想。于是,在这工作之中,我们自己也瞎了,聋了。我们在讲台上慷慨激昂,我们却不会说属于自己的言词了;我们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着,那些都不是我想要表达的。我们用谎言阉割了他们,也没有遗漏自己。我们在他们的道德废墟之上辛勤耕耘,汗水和泪水浇灌出的邪恶花朵,以我们自己的尊严作为第一个祭品。

我们当然是可悲的,却没有人会同情我们。那些会同情的天使们,都已经死在我们的责骂声中了。我想起了马克思——我们创造了我们的掘墓人。

道德和知识,哪一个更加不重要

苏格拉底说,教育是对人最大的善。我想,他一定没见过我们的教育。这样的教育,即便不是对人最大的恶,也是对人最大的迫害:迫害教育者,也迫害着被教育者。

道德和知识,我们如何取舍?这是一个无聊的问题,道德和知识不是天平的两端,我们也不需要左右为难。对我们来说,判断的应该是,二者之中哪一个更加不重要?

还是苏格拉底说“美德即知识”,只有当人对善恶具备了相应的知识,了解了什么是善,什么是恶,才能够趋善避恶。我们依然要将问题反过来,只有不让他们了解善恶,才能够将邪恶当成美德。“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”,所有的僭主恐怕都不会喜欢自己的臣民拥有智慧。“他们畏惧勇敢者,因为他们敢于去争取自由;他们畏惧聪明人,因为他们善于谋划事情;他们畏惧公正者,因为大多数人可能希望由他们来统治。由于恐惧,他们秘密的除掉上面说的这些人,这样留给他们使用的就只是那些不公正者、不节制者和奴性十足的人了。……”(色诺芬《希耶罗或僭政》)于是,我们承担起了这个伟大而又艰巨的政治责任。

教育或许是善,但那应该是指教育邂逅政治之前。面对这政治,教育不仅不是万能的,根本就是无能的。我们必须被阉割,被凌辱,被肆意摆成统治者想要的姿势,我们还被命令必须快乐。我们只是喉舌,是工具,是剪刀,是蜡烛,但我们决不是我们自己,决不是独立的人。我们调教着学生,却养成了自己。这是一场sm的狂欢party。

政治强暴了道德,非礼了知识。在一帮不公正,不节制和奴性十足的人的指挥之下,科学在中国上演着最前卫的闹剧。自五四已降,我们依然没有理解科学的涵义。不论是考试还是素质,只是一部荒诞剧的两个名字。我只看到暴戾和无知,在学生的眼里茂盛生长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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